陳泊是疾控中心的資料員，每天跟冰冷的電子表格打交道。他有嚴重的胃潰瘍，痛起來的時候，感覺肚子裡養了一隻什麼活物。他儘量不去想這件事，也想不起上一次心動是什麼時候。
改變發生在他遇到葉蓁的時候，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奇怪，蝦餃蘸大量的醋，咀嚼時下頜繃緊的線條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。那一刻，陳泊胃裡的小東西突然靜止了。後來他才知道，葉蓁患有劇烈的偏頭痛，而她緩解痛苦的方式，是咀嚼極苦的東西——苦瓜、陳皮，或者僅僅是時間。
我們的世界也許有兩個。一個是表世界的廣州，溼熱，喧鬧，到處是拆遷的揚塵；另一個藏在騎樓的牆壁後面，那裡掛著兩輪月亮，大的慘白，小的正在腐爛。
陳泊漸漸發現，每當葉蓁在那個老舊的樓道里出現，他胃部的痛楚就會減輕一分，彷彿她的存在本身是一劑強效的鎮痛藥。他們沒有說過幾句話，也沒有過肌膚之親，但他們的疼痛在黑暗中交換了鑰匙。
當那個被稱為“收珠人”的男人帶著推土機逼近時，他們才明白：只有緊緊抓住對方的痛感，才能在這座日益麻木的城市裡，確認自己依然活著。
世界依舊在下雨，但疼痛讓他們感到溫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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